在整理书橱时，偶然发现一本用牛皮纸包裹的书中夹着一张高中毕业照，照片上有一张熟悉的面孔——与其说面孔熟悉，不如说那种沉默让我熟悉——引起了我的注意。我抚着照片略微发黄的边角，静静地端详着那熟悉的面庞熟悉的沉默，内心不由得陷入了沉思。
那男子是我父亲，是我沉默寡言的父亲，就是最爱我们的那个男人。我的父亲没有正式工作，他喜欢诗歌，喜欢散文，喜欢随笔，喜欢一切与文学有关的东西。在我眼里，我的父亲很有文采，我深受父亲影响。父亲给我取名“雨言”，大概也希望我像他那样沉默少言，像雨一样润泽万物吧。
听奶奶说，父亲上学时，学习成绩很出色。那时家里贫穷，为了减少家里开支，也为了不让奶奶发愁，自己到街上摆了一个“书”摊，挣点儿钱买作业本。所谓书摊，其实就是摆些“小人书”，一毛钱一本出租给别人。
还听奶奶说，父亲读书很勤奋，高中毕业高考成绩超出了大专分数线，全家人都很高兴，和父亲一起等待大学录取通知书。苦苦等待了一个多月，看着同学陆续接到大学通知书高高兴兴到外地上大学，父亲的心里很不是滋味。最终也没有等到那张全家苦苦期盼的录取通知书，父亲开始变得沉默。
父亲喜欢陶渊明的诗，没事的时候总爱大声背诵。父亲总爱一个人时读诗，我也是偶尔听到父亲在院子里读诗。父亲以为我睡着了，其实我没有睡着，我想听父亲读诗。父亲读诗的时候很开心，像是在读给另一个自己听的，这是看不到一点儿沉默的影子。
在我的绵延记忆里，父亲一直是沉默寡言的男人。在我取得很好的中考成绩时，他沉默；在与母亲有分歧时，他沉默；在被爷爷指着鼻子痛骂时，他沉默；我不开心故意和他作对时，他沉默。沉默是父亲的主旋律，可也奇怪，除了沉默的父亲，我们家人之间经常有说有笑，彼此融洽，没有真正发生过“争吵”。家人在一起有说有笑时，父亲常常在一旁微笑着。
我曾多次认为父亲的沉默是一种懦弱，后来，我才慢慢发现父亲的沉默不是懦弱，而是对家人的包容，是一个男人对家庭的责任和担当。在我沉默的父亲身上，我感受到了一种亘古永恒的爱。家庭里那位最少说话的男人，其实是最爱我们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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